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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蝶蘭孝女葬父與新生報

 徐蝶蘭孝女葬父與新生報
                                
魏徵先生

   
    當了半輩子新聞記者,上山下海、水裡火裡什麼都經歷過,更看盡了無數的悲歡離合人生百態,而最難忘最深刻的,卻是孝女徐蝶蘭母子姐弟一家人那種人窮志堅不惜賣身葬父的真實故事,這故事曾佔了台灣新生報不少時日的版面而轟動一時,事情本是個人職責所在份所當為之事,但因聯誼會張助馨會長之邀,追記一些以填書簡空白。

 
    那還是民國六十年以前的時候,在採訪了一段時間的文教新聞後,奉派兼採以台大醫院為主的「醫藥新聞」,記得那時的台大醫院院長是邱仕榮,他因有鑑於醫藥記者們寫的「醫藥新聞」常常是「內行人眼中的大外行」,荒腔走板不知所云,令醫師們感到慘不忍睹,因此他以各科醫師「專題講座」的形式,替醫藥記者「惡補」醫藥專業知識裨能少出笑話。記得當時講過的題目之一是「連體嬰忠仁忠義的分割手術」,以及「姚麗麗的變性手術」等。
 
    有一天從教育部走到台大醫院,經過社會服務部的辦公室,突然聽到一陣婦人和小孩的哭喊聲,好像是在苦苦哀求什麼?這時候又聽到一個冷冷的女人說:「我們台大醫院是只管活人不管死人的!你們趕快出去,去找慈善機構解決你們的死人問題好了」!
 
    非常刺耳的冷酷腔調!我就信步走了進去:「什麼事?什麼事??」我看到一個衣衫襤褸像乞丐似的老媽媽,帶著一兒兩女三個小學、初中的孩子,滿臉淚痕地哭著。
 

   「好啦好啦」!這個冷酷的女人,台大醫院社會服務部主任姚卓英馬上換了張臉如釋重負地說:「這位是新生報盧記者,他可以幫你們忙,你們去和他說好了」!這一家人好像突然淚崩似的,四個人七嘴八舌地訴說。他們的父親原來是個三輪車夫,可是肝病住院很久死了,媽媽以撿破爛拾荒為生,家裡窮得三餐不繼一無所有,想要把父親的遺體領回去設法安葬,可是台大醫院說他們欠了太多的醫藥費,不能領回屍體,除非他們答應把遺體捐給台大作實習解剖才能領回,但是他們全家斷然拒絕「賣爸爸的遺體」,大女兒徐蝶蘭說,她到處去下跪哀求讓他們安葬父親,她甚至寧願把自己賣掉也一定會還錢,但是台大醫院不肯,教堂、寺廟、慈善機構等到處哀求也沒人理會,社會服務部主任姚卓英還說「台大醫院只管活人不管死人」!他們真的走投無路死路一條了。小兒子徐天麟淚崩大哭道,「我們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吃過飯了!餓死了」!

 
    年輕氣盛,也許是少不更事被同情心和正義感沖昏了頭吧?我跟他們一家人說:「你們跟我走,我來想辦法」。
 
    他們就跟我回到衡陽路桃源街一家桃源小館去。我身上那時真是一毛錢也沒有,我和老闆娘說:「這家人很可憐好幾天沒吃飯了,我請他們吃碗麵,我等下回新生報去拿錢來還」。老闆娘說「不用啦,我們來請,我一看就明白了」。
 
    然後我把他們帶回新生報源源本本做了一個詳細的獨家採訪,並且特別強調他們全家人窮志不窮的決心和孝心,洋洋洒洒圖文並茂的寫了一大篇第二天見報。
 
    第二天早上還沒起床就被電話叫醒了,原因是,無數的民眾塞滿了徐蝶蘭「家」住的那幾條狹窄擁擠的陋巷,都是看了報跑來關心探問和捐錢的!那地方就在中山分局和林森北路之間現在小公園的地方,四十幾年前是個塞滿違章建築的難民窟,巷弄不到一米寬,家家戶戶小門不過一人高,屋裡一兩坪大的地方床上堆滿雜物,一家幾口就那樣擠著,我好不容易擠了進去了解情況,民眾們知道是寫那報導的新生報記者都伸長脖子好奇的打探並且議論紛紛。
 
    當天回報社又寫了一大篇有關「陋巷春暖」、溫情捐款大批湧向徐蝶蘭家的報導,第二天見報後又引起另一波的「陋巷春暖」和捐款潮,新生報都逐日記載報導寄到報社的捐款以資徵信。記得有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陳姓木材商人,去徐家帶了他們三姐弟上街買了全套的新衣服和日用文具;還在附近替他們全家買了一間很像樣的房子,並且承諾,他們姐弟三人從現在起一直到高中、大學甚至出國留學,教育費用和生活費用他全都包了!徐家澈底改變了命運!
 
    每天陸續捐款連續一個多月,新生報代收的捐款已很可觀,就和徐蝶蘭說,現在你們生活大致沒問題了,捐款也總有該有結束的時候,不如主動作個表示,感謝社會讓善心人士把力量轉向幫助其他更需要的家庭。於是徐蝶蘭寫了一封親筆信給新生報王民社長表示感謝,新生報把這封信放大製版刊登了出來,又引起社會對徐家一片讚嘆!
 
    整個捐款活動結束後,新生報訂了一個時間,由王民社長將一張捐款總數的支票面交給徐蝶蘭母女,給記者記大功一次,社長並當場交待記者,要負責幫他們把支票送到銀行開戶,妥善安排保管印章和存摺,不要被人把錢騙走。
 
    記者陪他們在衡陽路邊華僑銀行開了個存款戶,約定必須徐蝶蘭本人簽名、蓋章並有存摺才能提領存款。印章徐媽媽幫蝶蘭保存,存摺找個可靠的親戚朋友存放。可是徐媽媽說,「我們窮人家那裡還有什麼可靠的親戚朋友?你盧大哥就是我們最可靠的朋友了!你就替我們保管吧最安全」!
 
    就這樣存款在華僑銀行,每當需要領錢時,徐媽媽和蝶蘭就到報社來找「盧大哥」,陪他們過街去領錢。
 
    記得有很多年,馬來西亞木材商人陳伯伯,每次回國住在國賓飯店,都會找徐家人一起吃飯聚聚,了解他們的生活狀況。後來徐蝶蘭好像高中畢業就沒再讀書了,二姐徐惠蘭則讀到大專畢業,小弟徐天麟因為在初中時候就受環境影響與不良少年為伍還吸食強力膠屢次逃家,徐媽媽這個小腳老太太上天入地千方百計把他找到,抓到「大哥哥」這裡來讓我嚴厲管教,打也打過,罵也罵過,還把他送到警察局少年組看管,後來還轉送桃園的少年輔育院去,沒想到幾年後徐天麟竟成了一個不煙不酒全無不良嗜好的大帥哥。後來徐媽媽過世了,就他們姐弟三人相依為命,二姐徐惠蘭赴美讀書,徐蝶蘭和徐天麟還曾合夥在永和開了一家薑母鴨餐廳,我曾去捧場一次,但因他們死活不肯收我的錢,以後便沒有再去,後來他們全家都搬到美國團聚了。
 
    徐家三姐弟的婚姻都是盧大哥、盧大嫂全力操辦安排的。尤其二姐惠蘭,因先生是家庭失聯的緬甸華僑,結婚時沒有家人在台,盧大嫂就權充他的主婚人,而盧大哥就是女方的主婚人,徐天麟結婚時,女方有主婚人,盧大嫂就當男方的主婚人,而盧大哥就當了證婚人,關係太密切了。直到他們出國前,每年除夕他們一定到我家拜年送禮。
 
    現在他們到了美國失去聯絡,剛開始他們回國時還找來見面,後來我們家也多次搬遷人事滄桑,就真的失去聯絡了,可是不管搬家到哪,他們當年送的一個銀盾卻一直留在家裡沒捨得丟掉,上面刻著:
 
              敬誌
 
 盧幹金記者先生 仗義卹孤 助我葬父
 
         德被泉壤 死生感恩
 
         永世難忘
 
     受惠小女 徐蝶蘭
 
          徐惠蘭 謹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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